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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祁晏在林若窈的公寓待了三天。

第三天傍晚，林若窈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，后脑勺缝了三针，医生说没有大碍，但需要静养。她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，眼睛红肿，手死死攥着江祁晏的衣角，不肯松开。她的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。

“祁晏，你别走。”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带着哭腔，“我一个人害怕。”

江祁晏坐在床边，看着她这副样子，心里堵得慌。

他想抽开手，可她攥得太紧，他稍微动一下，她就抖得更厉害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，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。

“若窈，你该休息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。

他已经三天没睡好了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，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，衬衫皱巴巴的，领口敞着，露出锁骨下面一道浅浅的疤，那是小时候留下的，林若窈以前总爱用手指去摸。

“你是不是要回去找她？”林若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，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，“你答应过我的，你说心永远在我这边。你是不是骗我的？”

“我没骗你。”江祁晏叹了口气，伸手替她擦掉眼泪。

指腹划过她的脸颊，湿漉漉的，带着咸涩的味道。

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，从她十七岁那年开始，每一次她哭，他都是这样替她擦眼泪。

“若窈，我得回去。她替你坐了三年牢，我得补偿她。”

林若窈猛地坐起来。动作太急，扯到了后脑勺的伤口，她疼得倒吸一口气，脸色白了一瞬，但她还是死死盯着他，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
“补偿？你要怎么补偿？真的要跟她生孩子？”

江祁晏没说话。

“我不要！”林若窈的声音尖起来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，砸在被子上，洇出深色的圆点，“祁晏，我什么都能忍，就是不能忍这个！你跟她生孩子，我会疯的！我真的会疯的！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？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，一闭眼就是那天晚上的事，就是那些人……我活着就是为了你，你要是跟她有了孩子，我就什么都没有了……”

“若窈。”江祁晏按住她的肩膀，想让她躺下来，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，“你冷静一点。”

可她挣扎着不肯，双手抓住他的手，十指交缠，握得死紧，指甲嵌进他的手背，留下一道道红痕。

“你为什么不给她钱？给她钱，给她房子，给她什么都行。祁晏，你跟她离婚好不好？我们在一起，我们离开这里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。我不在乎名分，不在乎钱，我只要你就够了。”

江祁晏看着她。

她瘦了很多，以前圆润的脸颊凹下去了，颧骨突出来，眼窝深陷，锁骨像两根棍子一样支棱着。

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，空荡荡的，像挂在衣架上的布。

可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，水汪汪的，像含着一汪泉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她还是那个扎着马尾辫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，站在学校操场上，朝他挥手，喊他“祁晏快来”。

阳光打在她脸上，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，裙摆飘着，像一只蝴蝶。

他那时候想，这辈子就是她了。

可现在，她瘦得像一张纸，眼睛里的光早就灭了，剩下的只有偏执和恐惧。

他不知道是时间把她变成了这样，还是他把她变成了这样。

也许都是，也许都不是。

“若窈，你听我说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声音放得很低，低得像怕惊动什么，“我不能跟她离婚。至少现在不能。家族那边盯着我们，如果我跟她离了，他们第一个就会对付你。你受的苦还不够多吗？”

林若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，顺着下巴滴在他的手背上，滚烫的。

“而且……”江祁晏顿了一下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他吞咽了一下，那东西还在，“她替你坐了三年牢，在里面受了那么多伤，还差点因为救你染上艾滋病。我欠她的，这辈子都还不完。”

林若窈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了深蓝，久到走廊里的灯亮了又灭，久到江祁晏以为她睡着了。

“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？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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